沉吟-《深夜出逃》

如梦幻泡影的人生啊,何为得到,何为失去呢?

画地为牢的半生啊,何为行走,何为停留呢?

辗转如浮萍的当下啊,为何出逃,为何留恋呢?

我是谁?

我从哪里来?

要到哪里去?

哲学纠结的不是思维,是我们无处安放的心;我们纠结的不是现实,是逃离现实的出口。

轨道不停地开合,月亮循环地盈缺,前方的光仍然熹微,有如梦境中毫无色彩的装点。

是幻觉吧,是幻觉吗,倘若这一切都是幻觉,那我只是这幻觉中独自起舞,又顾影自怜的患者。

那若不是幻觉,编织的谎言,接踵而来的压迫感,是在给自己催眠么?

也许吧……

恍惚间,天亮了。

钢筋的栏杆,缝隙里,渗出的人间烟火气。

“草鱼怎么这么贵了?”

“活的啊?”

“活物就一定得贵吗?”

“可不吗?嫌贵你等死了再买……”

叮铃咣啷,又加了几句遥远的粗口……

他就住在这样的市井中么?还是我呢?

钱包里少了的两百块,我真的深夜来寻他么?

那他人呢?

是那日在鼓楼医院楼顶,撒钱之后不知去向?

还是那夜摔了车钥匙在我面前,愤然离开了?

还是那晌躺在急救中心,忽而变成黑白照片的决绝?

头好疼,脑子里闪过好多片段,似假还真。

伸了个懒腰,觉出了几分寒意,因为上锁的门,还是钢筋罅隙窥探的冲动,还是手掌、指缝、指甲层,永远都无法洗掉的血腥味,我知道我的精神状态,无法判断。

我摆弄着缺个少块的乐高,想搭个什么呢,属于自己的理想王国吗?好像搭过了,但被摧毁了,被谁呢,不记得了,只是觉得对不上个数。

有点饿了,那我每日是如何进食的呢?右手搭着左手,脉搏还在跳动,就像隔三差五刻进眼底,闪烁的霓虹。

我叫什么呢?我只记得……

半晌,我好像获得了片刻的自由。阳光暖暖的,温温的,又凉凉的,在我脸上划过的一瞬间,我好像看到了他的脸。

这一次,不是暴怒,也没有悔恨,只有恐惧,只有忏悔,

可为什么不得自由的是我呢?

我仍然无法判断。

偶然间,飘过几缕熟悉的烟丝的味道。我记得那是他最爱的味道,也是我最爱的味道。

可他人呢?

是迷失在了灯红酒绿里,还是醉倒在了温柔乡中,还是失落在了权柄中……

我好像和自己一同陷进了一个怪圈,这个圈的松紧和疼痛感随机、适时地变幻着。这种痛感,比嘈杂的闹市让人心烦百倍;这种痛感,比梦境中的虚无让人无奈千倍;这种痛感,比现实的错落让人发狂万倍。

这个怪圈又好似轮回,在生与死的较量中更迭登场。在这过程中,我似乎享受着对生绝对的掌控权,对死绝对的否决权。

你听,我好像要回去了,又要回到那个分不清季节的真空地带,回到那个安全又让人恐惧的……算是居所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