晌午的日头正毒，晒得人头皮发麻。芷兰取出几个竹筒，挨个灌满清凉的井水，递给那几个带着孩子的农妇。
“给孩子喝些。”她声音轻轻的。
妇人们接过竹筒，粗糙的手都在发抖。她们不会说漂亮话，只会一个劲地鞠躬，眼眶红得厉害。
芷兰又把今日的野菜提前分给她们。
看着手中鲜嫩的野菜，有个妇人终于忍不住，别过脸去用袖子抹泪。
她们把竹筒凑到孩子嘴边，自己却舍不得喝一口。在她们看来，贵人给的水，哪怕只是沾沾唇都是福气。
曹牧谦在前头骑着马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他轻轻摇头，到底没说什么。
几个孩子喝了水，萎靡的精神总算好了些。
当娘的看在眼里，悄悄背过身去擦眼睛。她们不图大富大贵，只盼着孩子能有口饭吃，有件暖和的衣裳过冬。
今日赶路比前两日都急。曹牧谦下令加快行程，晌午只歇了两刻钟就又上路了。官道上尘土飞扬，远远望去，整支队伍都笼罩在黄蒙蒙的尘雾里。
到了午后，日头更毒了。地面烫得站不住脚，仿佛一口烧红的大铁锅。
队伍最前头是曹牧谦的亲兵，中间是些年轻力壮的，落在最后的老弱妇孺，走一步喘三喘。
有个老人走着走着，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。
旁边的人木然地绕开，连多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。在这队伍末尾，倒下一个人就像落下一片叶子，引不起半点涟漪。
赵破奴扯了扯湿透的衣领，啐了一口：“这鬼天气！”他举起水囊灌了一口，水被晒得温热，喝下去反而更燥得慌。
曹牧谦也热得心烦，仰头灌了一大口竹筒里的凉水，才勉强压下胸口的火气。
“少主，这天邪门得很。”赵破奴抹了把汗，“该不会要大旱吧？”
曹牧谦眯眼看了看白花花的日头：“原就要去中山国置办粮草，如今看来，更该多备些。”
赵破奴叹了口气。自从离开盛京，少主就反复强调要囤粮。
他虽然觉得小题大做，却也知道少主从不会无的放矢。
“等到了河间，赶紧料理了那帮杂碎，咱们好去中山国。”他忍不住嘟囔，“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，往后可别再揽了。成了未必有功，出了岔子第一个问罪。咱们武将，战场上砍杀敌人就是了，何必掺和这些？”
他是真后悔了。若是不来这一趟，此刻他该在盛京的府邸里，吃着冰镇的蜜瓜，哪用受这份罪。
曹牧谦沉默了。他确实后悔了，却不是后悔接下这差事，而是后悔带上了芷兰。
这趟去中山国，他有非去不可的理由——那些反复出现的梦境警示着他，必须未雨绸缪。只是这个中缘由，无法对人言说。
直到后队传来消息，说掉队的人越来越多，曹牧谦才终于下令歇息。
官道两旁的树荫稀稀拉拉的，根本挡不住毒日头。
要想凉快些，只能往不远处的山脚去。曹牧谦下令全军离开官道，往山脚下移动。天色尚早，但这样的酷暑实在不宜再赶路了，正好也让难民们找找水源。
队伍缓缓转向山脚，扬起新的尘土。几个农妇紧紧抱着孩子，小心地护着怀里的竹筒和野菜，跟着人流往前挪。芷兰望着她们单薄的背影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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