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压下喧嚣。
顶级会所的包厢里,冷气刺骨,比空气更冷的是人心。
许知晚坐在沙发最边缘,脊背挺直,没有半分小姑娘的怯懦可怜。
对面的沈沉舟,眉眼矜贵冷淡,指尖随意搁在合约上,字字都是交易:“一年恋人合约,我替你家还清千万巨债。期间听我安排,改穿搭、改举止、配合所有场面。期满两清,永不纠缠。”
他抬眼,目光精准落在她脸上,直白又残忍:“选你,因为你像苏蔓。别动心,别越界,你只是替代品。”
换做别的女孩,或许会难堪、会落泪、会自欺欺人盼一丝例外。
但许知晚很清醒。
她见过催债人堵门的狰狞,见过父母整夜崩溃失眠,见过家快要碎掉的样子。
尊严不值钱,活着、还债、护住家人,才是唯一的活路。
她没有纠结,没有委屈卖惨,只平静抬眸:“我可以签。”
“但沈沉舟,我说明白。”
她语气很轻,却字字清晰、分寸利落,半点不拖泥带水:“我签约只为抵债。我不会对你动心,不会妄想你的偏爱,更不会拿替身的身份自轻自贱。一年之后,我准时退场,我们互不相欠。”
沈沉舟微怔。
他见过讨好他的、暗恋他的、装乖巧博关注的,唯独没见过这样的替身。
冷静、克制、清醒,从一开始就斩断了所有情愫可能。
他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冷意,淡淡颔首:“最好如此。”
许知晚落笔签字,字迹端正决绝,没有一丝犹豫。
从这一刻起,她入局,但她从没想过沉沦。
住进沈沉舟的别墅,规矩扑面而来。
衣柜清一色浅白杏色长裙,不许穿自己的衣服;头发必须留长烫卷;说话要轻柔,性子要温顺,喝咖啡半勺糖,所有习惯全盘复刻苏蔓。
佣人日日监督,沈沉舟次次挑剔。
“站姿太僵,不像她。”
“笑的太淡,不对。”
“头发打理得不够精致。”
次次否定,次次复刻。
旁人看着是豪门女友的体面,只有许知晚自己清楚,她是被强行磨平棱角、按模板雕琢的傀儡。
她不闹、不怨、不委屈哭诉。
只是默默照做。
她心里太清醒:演戏而已,熬完一年,彻底解脱。
人前,沈沉舟待她温柔得体,牵她的手,护她身前,演尽宠溺深情,骗遍整个上流圈子。
人后,他疏离冷漠,分秒划清界限。
从不陪她吃饭,从不和她谈心,从不在她身上浪费半分多余情绪。
别墅很大,很空。
无数个深夜,许知晚独自坐在窗边,看着万家灯火。
她看着镜子里越来越陌生的自己,看着这张刻意模仿他人的眉眼,心底没有少女的痴心妄想,只有一片冰冷的通透。
她知道。
所有温柔是演的,所有体面是交易的,所有相处全是假的。
她不动心,不期待,不自我内耗。
唯一难熬的,是日复一日、日复一日,被当成另一个人的窒息与屈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