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泽凯是我的全部。
我妈生我时我是头先露,卡在产道里被自己的胎尿呛得快要窒息。凤凰男爸和他的妈妈急着要抱大孙子,于是几个助产护士上下其手用强力将我娩出,我妈因此大失血没了性命见我一面。
也许就是因为脑子被拉坏了,我一出生就是个恋爱脑。对谁都是哭丧着脸,碰下摸下就哇哇大哭。只有顾泽凯这个大我几岁的小男孩拉起我的小指头的时候。我才会展露笑颜。
那时候我外公尚健壮,在家里还能做主,便给我和顾泽凯订下了娃娃亲。
方形碧玉血珀上精巧且分外透亮地刻着叶之遥和顾泽凯六个繁体字。
顾泽凯生的漂亮,粉雕玉琢的小脸嘟起两个瓣,手指一碰像是什么软糯糕点,极富弹性地又在松开时恢复原样。
我还是个小娃娃的时候就爱小鸡跟着母鸡似的追在他身后,含在嘴里淌着唾液的手指一刮他的脸颊。
用鸭嘴钳都夹不出的声音喊他的名字。
“顾泽凯——”
但他从未回头看过我一眼。
更多时候,他会被我尖锐的声音吓着跑进明月老太婆的怀里。让我从小到大都有一种自己是梁山上女土匪的感觉。
我便总在顾老爹面前告那个老太婆的小状。
“明月老太婆总脱泽凯哥哥的裤子。”
亲家公顾老板拖着肥大的肚子心平气和地拍拍我的背。
“是泽凯又尿裤子了。”
顾泽凯羞红着脸,把头埋到颈窝窝里,高领羊绒毛衣托着他粉颊,耳垂悬而欲滴血。
他更讨厌我了。
后来明月老太婆当了顾老板的后娘,倒是不脱顾泽凯的裤子了,改给他穿小裙子。
当时和我混的一群二世祖,我只见过继妹妹叶媛媛穿过小裙子。
芭比娃娃一样的卷发,红格子蓝线裙配一件白衬衫和小皮靴,恬静招人爱。
我很是眼羡。
于是变着法儿地问顾泽凯穿裙子是什么感觉。
那时候我们都刚上学,还不知道老头也能再结婚。我嚼着水果糖,看顾老板黑沉着脸给几个来宾敬酒。妹妹叶媛媛一身白纱挽着明月老太婆的孙子。
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我,然后乘所有人不注意把手从那孙子手里抽出来狠狠地用白纱摩挲。
醉气熏人的商人嘴里吐着戴金牙的人该说的话,翩翩浪子打探着舞池里新来的美人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。
只有顾老板一家十分默然,司仪侃侃介绍完新娘,轮到花童出场,黑色如墨氤氲,于是我也在最适合我的位置,最适合我的时候开了嘴。
“泽凯哥哥呢?”
漂亮的话正源源不断地冲击在妹妹叶媛媛身上,所有人都说着喜欢白纱裙的话。
“泽凯哥哥穿白裙子更好看。”
“我喜欢明月老太婆给泽凯哥哥穿的白纱裙。”
高塔沙子般的轰然坍塌,每一粒凝固住分量的水滴尘土质子,我看见岩浆凝固住人们的笑脸,被死神的镰刀脱下地狱以至于笑裂。最强大的屏风无法制止人们思维用眼神无形交流,嘲弄。
这位顾家继承人算是被我毁了。